已經很久沒有國片還是華語片,能夠讓我打從心底喜歡
不過也許今年是特別的一年,
不管是莫名其妙大受歡迎的海角七號也好,
就連華語片也能夠出現能夠小小打動我的電影。

從幾年前紅透兩岸的臥虎藏龍也好,
或是之後緊追著這片而來的華語片熱潮,
英雄、滿城盡帶黃金甲、無極、色戒......
也許,它們確實都有不可抹滅的藝術價值,與導演想傳達的華人文化或是思想

但對於我這樣喜歡純粹、單純地觸動自己心底的事物的人而言,
描繪刻畫得過於深入的藝術,只為懂得人懂,
不懂得人永遠不懂的東西,那樣的藝術實在太過沉重。

所以我愛海角淺顯易懂的背後,所值得我在之後去細細品味的餘韻,
也愛《畫皮》這部當台灣正沸沸揚揚地瘋著海角熱的時刻,
正也在大陸火紅的華語電影。

相較於海角所刻劃出的台灣鄉土人情味,
或許畫皮也同樣用簡單的手法,傳達著古典中國的美與哀愁。

期待這電影12月初在台灣上映,
想必我會找個能夠偷閒的假日
,去戲院好好品味自己已經不知道有多久無時間接觸美好




聊齋誌異在中國古典文學史上自有其不可抹滅的地位,
它承襲晉唐六朝志怪傳奇的傳統,甚而將其推向另外一個文學史的高峰,
但我之所以喜愛聊齋的原因,卻在於其中所刻劃中國傳統禮教對男女情愛的束縛、
以及男女對於愛情追求的執著,
浦松齡利用了人、鬼、狐、仙的世界向當時的社會發出他心底最不滿的悲鳴,
他甚至藉著人妖,人狐,人鬼之間的戀愛,勾繪出一個純潔的愛情世界,進而鼓勵人們對愛情要勇於追求
諷刺著傳統中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思想,
他硬是要讓讀之聊齋者,能夠感受到,『異我』的妖界比人間要溫暖,陰間比陽間還要美好。


畫皮改編自聊齋中的一個短篇故事,
雖然同樣的故事也並非第一次被拍成電影,
但在許許多多的電視劇與電影版本中,
陳嘉上的狐精小唯卻成了我最愛的一個角色。

聊齋誌異《畫皮》原文。浦松齡



  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抱襆獨奔,甚艱于步,急走趁之,乃二八姝麗。心相愛樂,問:“何夙夜踽踽獨行?”女曰:“行道之人,不能解愁憂,何勞相問。”生曰:“卿何愁憂?或可效力不辭也。”女黯然曰:“父母貪賂,鬻妾朱門。嫡妒甚,朝詈而夕楚辱之,所弗堪也,將遠遁耳。”問:“何之?”曰:“在亡之人,烏有定所。”生言:“敝廬不遠,即煩枉顧。”女喜從之。生代攜襆物,導與同歸。女顧室無人,問:“君何無家口?”答云:“齋耳。”女曰:“此所良佳。如憐妾而活之,須秘密勿泄。”生諾之。乃與寢合。使匿密室,過數日而人不知也。生微告妻。妻陳,疑為大家媵妾,勸遣之,生不聽。偶適市,遇一道士,顧生而愕。問:“何所遇?”答言:“無之。”道士曰:“君身邪氣縈繞,何言無?”生又力白。道士乃去,曰:“惑哉!”世固有死將臨而不悟者!”生以其言異,頗疑女。轉思明明麗人,何至為妖,意道士借魘禳以獵食者。無何,至齋門,門內杜不得入,心疑所作,乃逾垝坦,則室門已閉。躡足而窗窺之,見一獰鬼,面翠色,齒巉巉如鋸,鋪人皮于榻上,執彩筆而繪之。已而擲筆,舉皮如振衣狀,披于身,遂化為女子。睹此狀,大懼,獸伏而出。急追道士,不知所往。遍跡之,遇于野,長跪求救,請遣除之。道士曰:“此物亦良苦,甫能覓代者,予亦不忍傷其生。”乃以蠅拂授生,令掛寢門。臨別約會于青帝廟。生歸,不敢入齋,乃寢內室,懸拂焉。一更許,聞門外戢戢有聲,自不敢窺,使妻窺之。但見女子來,望拂子不敢進,立而切齒,良久乃去。少時復來,罵曰:“道士嚇我,終不然,寧入口而吐之耶!”取拂碎之,壞寢門而入,徑登生床,裂生腹,掬生心而去。妻號。婢入燭之,生已死,腔血狼藉。陳駭涕不敢聲。  
  明日使弟二郎奔告道士。道士怒曰:“我固憐之,鬼子乃敢爾!”即從生弟來。女子已失所在。既而仰首四望,曰:“幸遁未遠。”問:“南院誰家?”二郎曰:“小生所舍也。”道士曰:“現在君所。”二郎愕然,以為未有。道士問曰:“曾否有不識者一人來?”答曰:“仆早赴青帝廟,良不知,當歸問之。”去少頃而返,曰:“果有之,晨間一嫗來,欲傭為仆家操作,室人止之,尚在也。”道士曰:“即是物矣。”遂與俱往。仗木劍立庭心,呼曰:“孽鬼!償我拂子來!”嫗在室,惶遽無色,出門欲遁,道士逐擊之。嫗仆,人皮劃然而脫,化為厲鬼,臥嗥如豬。道士以木劍梟其首。身變作濃煙,匝地作堆。道士出一葫蘆,拔其塞,置煙中,飗飗然如口吸氣,瞬息煙盡。道士塞口入囊。共視人皮,眉目手足,無不備具。道士卷之,如卷畫軸聲,亦囊之,乃別欲去。  

  陳氏拜迎于門,哭求回生之法。道士謝不能。陳益悲,伏地不起。道士沉思曰:“我術淺,誠不能起死。我指一人或能之。”問:“何人?”曰:“市上有瘋者,時臥糞土中,試叩而哀之。倘狂辱夫人,夫人勿怒也。”二郎亦習知之,乃別道士,與嫂俱往。見乞人顛歌道上,鼻涕三尺,穢不可近。陳膝行而前。乞人笑曰:“佳人愛我乎?”陳告以故。又大笑曰:“人盡夫也,活之何為!”陳固哀之。乃曰:“異哉!人死而乞活于我,我閻羅耶?”怒以杖擊陳,陳忍痛受之。市人漸集如堵。乞人咯痰唾盈把,舉向陳吻曰:“食之!”陳紅漲于面,有難色;既思道士之囑,遂強啖焉。覺入喉中,硬如團絮,格格而下,停結胸間。乞人大笑曰:“佳人愛我哉!”遂起,行已不顧。尾之,入于廟中。迫而求之,不知所在,前后冥搜,殊無端兆,慚恨而歸。既悼夫亡之慘,又悔食唾之羞,俯仰哀啼,但愿即死。方欲展血斂尸,家人佇望,無敢近者。陳抱尸收腸,且理且哭。哭極聲嘶,頓欲嘔,覺鬲中結物,突奔而出,不及回首,已落腔中。驚而視之,乃人心也,在腔中突突猶躍,熱氣騰蒸如煙然。大異之。急以兩手合腔,極力抱擠。少懈,則氣氤氳自縫中出,乃裂綹帛急束之。以手撫尸,漸溫,覆以衾裯。中夜啟視,有鼻息矣。天明竟活。為言:“恍惚若夢,但覺腹隱痛耳。”視破處,痂結如錢,尋愈。異史氏曰:“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為妄。然愛人之色而漁之,妻亦將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還,但愚而迷者不悟耳。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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